中國大學評論：文科和 EMBA 的相互啟動

科學時報 2007-6-5     作者：顧曉鳴 復旦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最近，復旦大學 EMBA 與浙江合辦 2007 年浙商大會論壇，集中探討浙商的提升和發展的問題。我明顯感到，像溫州、寧波等地浙江商人和杭州這樣的城市管理者及相關企業家，他們不但在創新著實踐，更在創新著理論。來自于學校的教師和課程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能使他們感興趣、使他們受益，這個問題已經非常尖銳地提到了議事日程上。

     我近年來幾乎跑遍了半個中國的大小城市，應企業家之邀，作企業文化和管理以及服務經濟和創意經濟方面的報告，最大的體會是：面對快速變化且日益呈現不確定性的世界和經濟，企業家們越來越渴望一種能駕馭和創造 “ 管理 ” 的能力，既包括如何協助他們進行創新，更在於如何幫助他們觀察、分析和概括自己已做的事情和成功失敗的各種經驗 —— 他們需要一種 “ 管理的管理 ” 、 “ 辦法的辦法 ” ，一種分析 “ 問題的問題 ” 的能力，而這就是在文史哲層面上的知識，是一般管理理論較少涉及的、一種看似較虛較玄的學問。從我的經驗看，這些玄虛的文縐縐的東西，在報告過程中卻是能吸引人們並引發聽眾進一步求知的欲望，報告後給我發郵件索取書目和資料的，有的地區甚至多達出席人數的 40% 。

     其實，近年來，《易經和管理》、《中國化管理》之類的書籍之不斷推出，也顯示了同樣的趨勢。面對中國經濟的獨特性的呈現，要理解中國的市場和企業、要管理好中國企業的員工和生產，沒有一種中國的智慧是走不遠的。而現在無論 MBA 教學還是 EMBA 教學，這方面的課程還是非常不夠的。最近，不少有文科背景的學校紛紛開出針對企業界人士的國學班之類的課程，都是相關的嘗試，但由於尚缺乏深刻的思考和設計，不少國學課程主要還是在於提供企業家以一些文史哲知識，擴大視野。如何把這些形而上的學問與形而下的生產實踐和生活現實結合起來，恰恰成為 EMBA 要重點探索的事情。

     這裏就浙商如何提升和發展的話題來分析一下。我們已經看到，浙商已經有把自己看成 “ 哲商 ” 的要求。這是諧音和諧趣。但是，越來越多的浙江省官員和企業家已經看到了歷史上主張知行合一的浙東學派對自己行為和業績的深刻影響。王陽明，這位被稱為明代最重要的哲學家，產生在中國資本主義萌芽歷史階段的浙江地區，意味著這是地區及其商人的一種文化基因。他們在今年 4 月大規模地召開過紀念和探討王陽明哲學思想的大會，試圖啟動浙江的文化基因，但由於學者主要講述的是文獻上的概念，本身未能被浙江人當代的實踐所啟動，因此，一些報刊分析了這種概念與實踐相脫離的現象，並作了批評。

     這種狀況也就折射出，相應的文化知識需要與實際的知識供應之間的巨大落差。而我們知道，美國資本主義經濟和美國特色的企業制度和管理體系，都與美國實用主義的形成和發展相輔相成。因此，中國經濟和企業的進一步提升和發展，都與企業和企業家相應的文化知識及其元理論的普及和提高，休戚相關。

     馬克思主義哲學政治經濟學、世界各國歷代文史哲經科學自然等等的大師 ( 我一直稱之為 “ 多維世界的各種視野 ” ，精簡概括，也多達百種以上 ) ，以及國學體現出的中國智慧，是這種知識的源泉。可以說，從 MBA 到 EMBA ，其跨越的一步，就在於這種從日常事務的形而下，向管理哲學層面的形而上的能力的飛躍。 “ 第五項修煉 ” 和 “ 學習型企業 ” 的提出，正是這一趨勢的體現，而管理大師們提出：優秀企業家不應簡單追隨別人的管理模式，而是要善於歸納出自己的理論、創造自己的模式，顯然，這也是時代要求的寫照。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教育與企業更深的理論方法論層次上來研究這個問題，設計出整套的全新課程。目前，全國有文科背景的 MBA 學院都在作著這方面的努力，也積累了不少的經驗，但檢視產業和企管的狀況，相應大學的潛力還遠遠沒有被啟動，從事文史哲教研的學者還沒有被認真組織到與實際相結合、學用結合、科學創造的新機制中去。一方面，現實經濟活動和企業管理需要這種高層次的學問，另一方面，這些傳統象牙塔里研究高深玄虛之學的學者，受眾範圍很小。他們的知識和智慧，還未能高效地介入活生生的生產和生活實踐，他們的許多真知灼見還有待于在現實的互動或曰 “ 互靈 ” 中昇華。順便說一句，他們多半還是以通俗娛眾的方法解讀一些經典或名著，其中大部分又與當代幹部群眾創造性活動的關係不十分密切。

     而這對 EMBA 學員來說，又是非同小可的事。設想一下，一位企業家，花了對一般人來講幾近天文數字的錢，在百忙中抽出的時間來上課，如果不能真正從所提供的課程中獲得進一步發展的東西，那也就失去了 EMBA 自身的價值。

     所以，我們正在為這些已富有實際經驗的成功人士打造既玄虛又實用的各種課程。就我本人這一塊而言，我們把多學科的前沿的文化理論與實實在在的企業文化結合起來，解析 ERP( 企業資源管理的電腦化 ) 之類的內在悖論，從人文分析的角度透析服務經濟的內涵及其產品創造，中外企業史、會計史、投機史以及更廣大的社會史和日常生活史、時尚史與生產和市場變化的關係等等，從而對企業管理的歷史向度 ( 變化和一次性 ) 、主體獨特性 ( 個別差異 ) 以及由於時代進步和消費者獨立而造成的群體智慧 ( 所謂百萬人大決定，如像選秀、股市似的消費現象等等 ) 等作出既有學術意趣，又有戰略智慧的分析，受到學員的歡迎。即使像王陽明 “ 心學 ” 那樣對學者來講也太概念化的思辨，我們從企業決策的實際事例切入，反而對這位有 “ 文治武功 ” 的雙棲學者的學問有了真切的領悟，而且使沒有這方面知識準備的企業家也聽懂了。講課之後，不少企業家來信來電探討王陽明先生的相關名言，津津有味，教學相長。仿佛見到了 EMBA 教學一個個極大可能性正隨著知識經濟的深化而不斷湧現。